编者按：2025年3月9日，英国《卫报》发表长篇调查报道，揭露了一个假借瑜伽灵修之名、横跨多国的精神控制与性剥削犯罪网络。中国反邪教网编译如下，小标题为编者所加：
▲2016年，格雷戈里安·比沃拉鲁在罗马尼亚布加勒斯特（Bucharest, Romania）被押往听证会。图片来源：Marian Ilie/AP
据报道，格雷戈里安·比沃拉鲁（Gregorian Bivolaru）被指控假借所谓灵性导师之名，通过其在全球范围内建立的瑜伽营和静修中心网络，对大量人员实施精神控制与经济剥削。目前，他已被正式指控多项罪名，包括绑架、人口贩卖及性侵，并正等待法院审理。一名受害者讲述了她如何摆脱该组织控制的经历。
从瑜伽爱好者到“核心圈”
乍看之下，塔拉瑜伽（Tara Yoga）中心不过是一家寻常而温馨的瑜伽馆。它坐落于英国伦敦东区的高档地段，建筑外观赏心悦目；在牛津的商业街上，还开设了一家颇受欢迎的分店。谷歌上的用户评价相当正面，甚至不乏溢美之词。网站设计专业精美，照片中是一张张笑容灿烂的面孔，人们在统一配色的紫色瑜伽垫上舒展身体，上面承诺将给您带来“快速而全面的蜕变”，并“邀请您即刻觉醒”。
米兰达（Miranda，化名）来自英国牛津。20多岁那年，她前往印度学习瑜伽。那是2015年，瑜伽在英国已发展为一个蓬勃兴旺的产业。当时她在伦敦一所学校担任英语教师。她接触瑜伽的初衷，与世界卫生组织等健康机构推荐瑜伽的理由一致：调养身心、强健体魄、改善心理健康。
米兰达发现，坚持每日练习瑜伽能让她内心趋于平静：“它能把压力巨大的一天变得从容可控。而且瑜伽中蕴含的哲学视角帮助我理解凡事皆有因果，让我比从前更坦然地面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受此鼓舞，她又前往泰国报名参加了一门专攻性力派瑜伽（Tantric yoga，性力派为印度教分支之一，奉《坦陀罗》Tantara为主要经典）的课程，这门课程引导她“爱自己的身体，拥抱自身的女性力量”。回到英国后，她在谷歌上搜索“性力派瑜伽”，由此找到了塔拉瑜伽中心。
塔拉瑜伽的课程以“深奥密法”为卖点——打着“内在修行”的幌子，声称可以帮助学员改善性生活，发掘自身的隐藏潜能。米兰达开始每周前去上课。学员们友善、睿智、思想开放——一如电话那头的米兰达本人：她对灵性世界充满好奇，同时又不失务实。当她得知塔拉瑜伽将于2018年春季举办为期三天的静修营时，立刻心生向往，收拾行囊奔赴萨默塞特郡（Somerset，英国英格兰西南部的一个郡）。
氛围的诱惑：当“欣快感”成为控制的起点
米兰达至今对那段经历记忆犹新。她在静修营中进行了大量冥想练习，她形容“那是一种意识被改变的状态，一种欣快感——类似于致幻药物带来的体验，但因为它是自然产生的，所以感觉尚在掌控之中。”在参加课程讲座的同时，她也目睹部分学员在表演及“谭催式按摩”（Tantric Massage）环节中褪去衣物。她回忆称，在舞蹈和表演过程中，有学员随意裸露身体，甚至老师也曾赤身站在台上表演，这一切令她感到极度震惊。出于自我保护，她决定不参与任何裸露环节，因为有时感到自己被静修营中的男性物化。米兰达指出，静修营造的氛围异常强烈，参与者围绕所谓共同信念聚集，这种环境很容易使人上瘾。
▲学员在练习瑜伽。图片来源：Naila Ruechel /《卫报》及旗下《观察家报》（The Observer）
静修结束后，米兰达开始与其中一位老师交往，并逐渐进入了塔拉瑜伽的“核心圈子”。老师们不时提及他们的“灵性导师”（Guru）格雷戈里安·比沃拉鲁，以及他一手创立的组织——“精神融入绝对运动”（the Movement for Spiritual Integration into the Absolute，简称MISA）。出于好奇，她参加了更多静修活动，其中包括MISA在罗马尼亚科斯蒂内什蒂（Costinești）组织的一次大型静修。来自塔拉瑜伽和其他各国瑜伽学校的学员汇聚于此，规模庞大场面壮观，夜间还安排了集体冥想和舞蹈。米兰达回忆道，有时她隐约觉得“这有些不对劲”，尤其是现场频繁播放软色情影片，但放眼望去有六千余人同在，她便说服自己继续留了下来。
米兰达回忆，当时她心想：“也许这些人知道一些我不了解的东西，或者一些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事情。”毕竟，正是这种渴望与超越自身的力量建立连接的愿望，最初将她引上了这条路。于是，她全身心地投入其中。
被隐藏的真相：国际通缉令背后的“大师”
她当时并不知道，比沃拉鲁早已被国际刑警组织列入通缉名单。塔拉瑜伽的老师曾告诫米兰达不要在网上搜索有关比沃拉鲁的信息，并声称，他之所以声名狼籍是源于罗马尼亚政府对他的政治迫害。比沃拉鲁生于罗马尼亚，20世纪70年代开始在当地教授瑜伽，1990年创立了MISA。数年之后，米兰达才得知事情的另一面：2016年，比沃拉鲁在罗马尼亚被控逃税、性剥削及人口贩卖等罪名，随后先逃往瑞典，继而藏匿于法国。其后，他因与未成年人发生性关系被引渡回国并锒铛入狱，刑满后重返法国。时至今日，芬兰政府仍将其列为跨国人口贩卖组织头目，并对其发出通缉令。
比沃拉鲁绝非唯一一位面临性侵指控的自封“瑜伽大师”。将阿斯汤加瑜伽（Ashtanga Vinyasa Yoga）推向全球的印度瑜伽宗师斯里·帕塔比·乔伊斯（Sri K Pattabhi Jois）在2009年去世后，多名学员相继站出来指控他生前的性侵行为；印裔美籍瑜伽大师比克拉姆·乔杜里（Bikram Choudhury）一手缔造了热瑜伽品牌，鼎盛时期其连锁瑜伽馆遍布全球，多达650家，然而其训练营中接连浮出的强奸与性侵指控最终导致其商业帝国崩塌，2019年的纪录片《瑜伽士、大师、掠食者》（Yogi, Guru, Predator）对此作了详尽记录；英国广播公司（BBC）于2021年发布的一份调查报告揭露，由斯瓦米·维什努德瓦南达（Swami Vishnudevananda）创立的希瓦南达瑜伽学校（Sivananda Yoga School）在加拿大的多个教学点存在大量性侵事件。在上述案例中，性虐待往往被伪装成体式纠正、脉轮调理等。
行业之殇：缺乏监管的“灵修”市场
英国瑜伽协会（British Wheel of Yoga）首席执行官彼得·泰尔兹利（Peter Tyldesley）指出，瑜伽教义历来由灵性导师亲传弟子，因此，一旦有人自诩为“灵性导师”，便天然拥有巨大的权威。学员被教导要服从老师的指引，而他们的安全保障，完全系于老师个人的品行。然而现实往往并不理想，瑜伽行业长期缺乏监管，法律对瑜伽教师没有任何资质门槛要求，这增加了虐待或性剥削的风险。若教师缺乏解剖学和生理学方面的专业知识，还可能直接导致学员身体受伤。他补充道，当性被纳入灵性成长的叙事框架之中时，个体遭受胁迫性控制的风险便会陡然升高。知情同意的边界模糊，虐待行为也更容易滋生蔓延。
泰尔兹利解释道，性力派修行在本质上并不必然与性相关。“古典性力派瑜伽起源于1500年前的印度次大陆，在当时具有相当革命性的意义。”如果说瑜伽作为一种灵修方式，其本质是僧侣式的修行，那么性力派瑜伽则是从中衍生出的一个分支，可以融入人们的世俗日常。“其核心理念在于，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成为身心修行之旅的一部分，无论是准备烹饪食物、养育子女，乃至性行为。”然而，性力派与性的联想在西方被进一步强化。在西方语境下，“新坦陀罗”（Neotantra）着重强调性爱中的“临在”（presence），以及对自身性能量的驾驭与引导。
“只有正能量”：一种扭曲的思维方式
在塔拉瑜伽馆，这套修行体系被米兰达视为一条通往“更深层情感连结”和“正向能量”的路径，也是抵达所谓“纯粹爱欲”（pure eros），即无羞耻地释放感官力量的途径。谈论负面事物、批评自己或他人，在这里都是不被鼓励的。“这是一种只允许传递正能量的心态，”米兰达解释道，“其中一部分确实源于瑜伽哲学，但已经被极度夸大扭曲。这类观念在社交媒体上广泛传播，从短视频到各类‘积极心态’话语，已在一定程度上产生误导，而塔拉瑜伽馆则将其推向极端。”事后回望，她说：“这些思维模式会让你一步步忽略自身的边界，尤其是在信任自己的直觉这件事上。”与此同时，这种要求放下既有认知、转而接受所谓更“快乐”“通透”人生观的过程，对个体具有较强吸引力，其以“通过个人努力即可获得更美好生活”为承诺，进一步增强了对学员的吸引和控制。
从学员到“服务者”：边界的一再模糊
2019年末，仍在塔拉瑜伽馆上课的米兰达，经人介绍得知附近有一家姐妹机构——一处提供“谭催式按摩”的所谓“圣殿”。塔拉瑜伽社群中的老师和资深成员，有的正在那里工作，有的曾经在那里服务过，他们众口一词地称赞这段经历对自身灵性之旅大有助益，并鼓励米兰达也去尝试。米兰达如今意识到，这家“圣殿”是整套洗脑流程中的一环，它将性服务包装为所谓“灵性修行”，宣传其既能提升客户精神境界、又能促进自身灵性成长。米兰达回忆称，那段工作经历有时令她隐约觉得“肮脏”，但老师们反复向她灌输：她被要求提供的裸露上身的“神圣按摩”具有疗愈功效，是业力瑜伽所倡导的无私奉献的一部分。正是这套说辞，让她以低于最低工资标准的临时工身份在那里工作了3个月。
“入会”：一场精心设计的剥夺与服从
在“圣殿”工作了一段时间后，米兰达辞去了兼职教师的职务，前往匈牙利参加另一静修项目——ArtExtasia，主题是创造力。其官方介绍称“这是一个大胆的项目，旨在让艺术重新获得其神圣地位”。米兰达在那里一待就是数月，与家人和朋友断了联系。她每天练习瑜伽、进行冥想，沉浸在比沃拉鲁的“教义”之中。直到有一天，两名塔拉瑜伽学员告诉米兰达，她有机会亲见比沃拉鲁本人，并接受同伴们口中的“入会仪式”。她隐约感觉这可能涉及性，但老师不断灌输：“这将是你灵性修行道路上的转折点，一次脱胎换骨的体验。”
对米兰达而言，谈论那段经历异常艰难。她原本清晰平稳的声音在此刻开始发颤。2019年，她被送往巴黎与比沃拉鲁会面，随后在一处临时住所中被要求交出手机、信用卡和护照。在那里，她与来自不同国家的数十名女性挤在同一个房间，人员进进出出、不断更替。她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我想离开怎么办？”但她觉得自己根本迈不出那一步。她深信，一旦取消与比沃拉鲁的会面，她就会被这个她已视为整个世界的群体所抛弃。
两周后，米兰达被蒙上双眼，由人驱车送往另一个地点——比沃拉鲁位于巴黎的一间逼仄而肮脏的公寓。开门的是一个身着睡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加苍老、更加邋遢。在暗无天日的房间里，她被迫等待了三天。“我们大概有四到六个人。我们尽量坚持练习瑜伽，看DVD，读书。晚上睡在铺在地板上的床垫上（白天床垫会被挪走），有时则睡在双层床上。”米兰达回忆说，比沃拉鲁会因为极其琐碎的事对她们大吼大叫，比如有人用错了毛巾。她形容当时的氛围“弥漫着一种隐隐的威胁感”。
债务陷阱与网络直播：人口贩卖的惯用伎俩
大约72小时后，比沃拉鲁将其他几名女性逐一叫进了另一间卧室，然后轮到了米兰达。所谓的“入会仪式”，是与比沃拉鲁进行漫长的性交，依次变换七种体位，据称分别对应人体的七个脉轮（性力派理论认为这是分布于体内的七个能量点）。米兰达回忆说，她当时并不觉得比沃拉鲁有吸引力，也根本不想继续，但她告诫自己不要肤浅。她默念着咒语，试图忍受这一切。“我想说的是，在那一刻，我的意识几乎完全抽离了身体：‘我此刻身在此处，我必须撑过去’当时我觉得自己与现实彻底脱节了。”
此后，米兰达被带到布拉格的一处房屋，这被描述为又一阶段的“灵性修行”时光。而事实是，她被迫从事网络直播。米兰达称，她被告知这是引导女性神力“夏克提”（Shakti）的灵性练习，但到头来，“这不过是用来诱导我们通过性工作为他们敛财的幌子”。
包括米兰达在内的所有女性都被告知，她们积欠了伙食费、住宿费以及辗转各地参加静修的旅费，必须以劳动偿还——这是人口贩运者剥削受害者的惯用伎俩。6个月后，她才获准离开。她先返回匈牙利，随后于2020年2月回到伦敦。米兰达终于回到了家，她的所谓“启蒙”之路就此戛然而止。
债务陷阱与网络直播：人口贩卖的惯用伎俩
“健康崇拜”一词被用来形容健康产业兜售的种种虚假承诺：吃下这颗药丸你就会感觉更好，购买这门课程就能成为最好的自己，坚持冥想就能收获幸福。这个词同时也揭示了一个危险的趋势：健康实践何以迅速从单纯的身体保健演变为足以影响甚至扭曲一个人整体世界观的力量。
不妨回想一下那条从健康达人到反疫苗斗士的老路：健身网红们曾是互联网上散布新冠阴谋论最活跃的群体之一。娜奥米·克莱恩（Naomi Klein）在其著作《分身》（Doppelganger）中深入调查了健身、瑜伽和健康“大师”与虚假信息之间的联系。她写道：“许多身材健美、容貌姣好的网红不再只是用鼓励的话语激励我们锻炼身体、饮用果蔬汁，而是开始用一种令人不安的语调在我们耳边低语，声称有黑暗势力正在密谋毒害我们，最终会让我们噤声、遭受攻击，并沦为其掌控之下的傀儡。”
如今，米兰达已经认清，塔拉瑜伽和MISA社群远不只是健康养生团体的组成部分，它们本身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狂热膜拜组织。这一认知并非一蹴而就，只有在她远离伦敦比沃拉鲁的学员一段时间之后才逐渐成形：她得以接触到对她那段经历提出质疑的人，也花了大量时间在油管上观看关于此类狂热膜拜组织运作机制的视频。起初，她对这种判断心存抵触，但随后开始一步步拆解这一切究竟是如何发生的——那些如出一辙的洗脑手法，包括思想改造与社会隔离。米兰达说，课堂上敢于提出质疑的人会遭到公开羞辱，而MISA对此矢口否认。“积极投入并勇于突破边界的人则会受到褒奖，”她回忆道。而最关键的是，每一步都被精心包装成通往解放的又一级台阶。“让别人心甘情愿照你的意思去做，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他们坚信自己这样做是出于自由意志，或是为了某种更崇高的目标，无论那个目标是养家糊口，还是自身的灵性福祉。”
行业的反思：谁来保护学员？
作为英国瑜伽教师工会的创始人兼联合主席，劳拉·汉考克（Laura Hancock）从塔拉瑜伽的前学员口中听到过许多与米兰达相似的故事。其中一些学员还在BBC广播四台与BBC Sounds联合制作的播客节目《秘密世界：恶棍大师》（World of Secrets: The Bad Guru）中公开讲述了自己的经历，该节目由记者凯特·麦克沙恩（Cat McShane）主持。汉考克本人也是一名瑜伽教师，她曾在塔拉瑜伽租用过教学场地，至今仍记得看到过工作室墙上悬挂着比沃拉鲁的照片。她最初参与创建工会，是因为瑜伽行业长期缺乏对从业者劳动权益和公平薪酬的保障。但很快，她发现越来越多的学员和教师主动找上门来，举报他们所遭受的身体虐待、情感操控、劳动剥削、性骚扰以及性诱骗。
作为瑜伽教师和志愿者组成的团体，瑜伽教师工会不得不在实践中迅速提升自身能力，以应对这股来势汹涌的举报浪潮，并在条件允许时将案件移交执法部门。然而，由于英国并不存在官方的瑜伽行业监管机构，他们根本不知该向何处求助。他们还发现，警方往往缺乏介入调查的意愿，例如，针对塔拉瑜伽的投诉在多个辖区警局之 间被反复推诿，最终石沉大海。汉考克表示：“瑜伽教学中理应建立起与心理治疗相当的责任与关怀义务；教师和学生之间存在着不可忽视的权力落差，而这一点至今仍被系统性地无视。”“人们因为找不到任何正规渠道来举报这些事情而感到深深的无力。媒体在报道幸存者的遭遇方面确实做了大量工作，但问题在于：‘报道之后呢？然后该怎么办？’”
为此，工会开始敦促各瑜伽馆制定反性骚扰政策。英国瑜伽协会也在试点建立注册从业人员数据库，目前公众可在其官网查询通过协会认证学校完成四级培训的瑜伽教师信息。但汉考克认为，行业真正需要的是一场更为深层的系统性改革。“人们怀着高度的信任走进瑜伽课堂，默认这将是一个积极正面、充满善意的空间，默认瑜伽馆必然秉持诚信原则。但现实并非总是如此。许多人逐渐感到信任被辜负，陷入认知失调，因为他们不清楚在这些场所中什么行为已经构成骚扰，或者不愿正视已经存在的问题。”汉考克的住所距离塔拉瑜伽中心仅几分钟路程，眼看着它至今仍在照常营业，她感到无比愤怒。汉考克表示，“这所学校根本就不该被允许继续营业。”
如何识别危险信号？
目前，选择瑜伽学校或教师的责任在很大程度上仍落在消费者自身，他们需要具备足够的辨别力，而在当下这个鱼龙混杂的健康产业中，这无疑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有一些危险信号值得警惕。汉考克表示，在课堂上，未经事先同意进行身体调整不应再被视为常规做法。泰尔兹利提醒，要对剥夺个人物品的静修营或瑜伽营保持警惕。他进一步解释：“如果他们说，‘为了营造安静的环境，我们建议大家在静修中心内不要使用手机，但你可以在中心外使用，或者在紧急情况下将手机调为静音’，这是合理的；但如果直接没收你的手机，那就不合理了。”他还指出，住宿式静修营应当提前详尽说明活动内容和相关政策，“因为你是消费者——如果我们不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是不会购买任何东西的。瑜伽静修营不应笼罩在神秘面纱之下”。
正义的渐进
2023年11月，法国警方突袭了巴黎郊区塞纳河畔伊夫里（Ivry-sur-Seine）的一处公寓，这正是米兰达当年与比沃拉鲁会面的地方。比沃拉鲁因涉嫌绑架、人口贩卖、强奸及利用弱势群体等罪名被逮捕，目前仍被法国警方羁押候审。据法国当局披露，在这一系列突袭行动中，另有41人在多处相关地点因各项罪名被捕，58名女性被发现生活在极度逼仄拥挤、毫无个人隐私的环境中。
在法国，对比沃拉鲁及其狂热膜拜组织MISA的审前调查仍在进行中，已有多名女性加入米兰达的行列出庭作证，她们的证词将作为案件的重要证据。与此同时，米兰达在英国对塔拉瑜伽发起民事诉讼，指控该组织参与人身侵害、人口贩运及造成身体伤害等行为。
米兰达表示：“尽管这个过程既耗费精力又可能再次触发创伤，但与真正具备专业知识、能够理解我的人谈论这些经历，让我获得了全新的视角，”她补充道，“最初，健康行业的人对这类事情普遍漠不关心，所以当我看到他们听完后感到震惊时，反而让我感到一种释然。”考虑到在其经历中，女性往往是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她进一步指出，“他们（塔拉瑜伽和MISA）指望像我这样的女性选择原谅，选择息事宁人来保全名誉，而不是站出来挑战他们。我觉得，通过公开反对这种滥权行为，我正在挣脱他们施加在我们身上的枷锁。”
自2020年起，米兰达再也没有上过一堂瑜伽课。”有一段时间，就连独自在家做瑜伽都会引发痛苦的回忆闪现。她说：“这是最让我愤怒的事情之一。他们把瑜伽这件事也从我身上夺走了。”米兰达指出，在灵修和健康领域，往往推崇宽恕，但这种推崇很容易被人利用。正如瑜伽的灵性维度被挪用为控制工具一样，疗愈的承诺也可以被扭曲为胁迫的手段。她补充说：“而现在，真正让我感到疗愈的，是相信正义终将得到伸张的想法。”
编辑：柳青
审核：谭荡
签发：力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