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2026年3月29日,英国《卫报》发布记者西蒙·哈滕斯通对莎拉·格林的深度专访。她的母亲黛博拉·格林于20世纪80年代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创立了“侵略性基督教宣教训练团”。黛博拉自称“上帝的使者”,实则通过军事化手段对成员实施极端压迫,严密控制成员穿着、饮食乃至私生活。在书籍《神谕之女:从母亲建立的邪教中出逃》(作者:哈里森·希尔)出版之际,莎拉首次完整讲述了她在这个组织中噩梦般的成长经历:四岁遭受性侵,十岁被带离学校,十四岁被逼婚,并多次试图自杀。中国反邪教网对该报道进行编译,分三期刊发。本篇为系列编译第一篇,追溯一个邪教头目的形成,以及被她最先伤害的人——自己的亲生女儿。
▲2017年,“侵略性基督教宣教训练团”(ACMTC)头目黛博拉·格林在美国新墨西哥州被逮捕。图源:锡沃拉县治安官办公室/美联社
黛博拉·格林(Deborah Green)是一个极具蛊惑力、能轻易操纵他人心智的女人。她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创建了一个打着“自由恋爱”旗号、实则具有邪教特征的军事类宗教组织。黛博拉·格林自封为“上帝的使者”,在这种伪装之下,她通过极端思想洗脑和暴力手段,对成员实施长期压迫和虐待。她的女儿莎拉·格林(Sarah Green)讲述了自己噩梦般的成长经历,以及那场惊险的出逃。
莎拉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从小身处的这个团体潜藏着巨大的罪恶,是源于她的母亲将三名女性成员强行关进一间上锁的棚屋。就像美国曾发生的骇人案件那样,三名女子被囚禁长达10年,期间遭受强奸、毒打等非人对待,甚至被迫怀孕又被强行终止妊娠,这样的真实案例让莎拉瞬间明白,母亲的行为背后是不可饶恕的深重罪恶。这三名女性遭到丈夫遗弃,只能靠别人吃剩的残羹冷炙果腹。而她的母亲黛博拉·格林宣称,这是“上帝的审判”,是她们“罪有应得”。其中一位女性名叫莫拉(Maura),她是莎拉一家的老朋友。莫拉被强迫换上白色粗麻布裙,并被改名为“被遗弃者”(Forsaken)。另外两人则分别被冠以“不育者”(Barren)和“被鄙视者”(Despised)的羞辱性称号。
采访中不难看出,莎拉是一位坚韧爽朗、言谈犀利的女性,可每当回忆起这段往事时,她仍会无法抑制地泪流满面。“我感到恶心,胃里翻江倒海,”她哽咽道,“即便从小被灌输‘妈妈是上帝的使者,她的话就是神谕’,我依然无法理解。为什么像莫拉这样善良的人,只因为被丈夫抛弃,就必须像牲口一样活着,承受最极端的羞辱?”
在那段黑暗的日子里,莎拉曾偷偷给棚屋里的女性送去食物。那种深入骨髓的无助感,直到今日仍让她心有余悸、浑身战栗:“我从小和她们一起长大,我不知道莫拉到底做错了什么。那种恐惧感如影随形——因为在那样的环境下,你随时可能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讽刺的是,莎拉后来才发现,莫拉所谓的“罪孽”,仅仅是因为她拒绝听从黛博拉的命令去殴打自己的孩子。
▲莎拉·格林,摄于2026年3月。摄影:安娜贝尔·克拉克/《卫报》
黛博拉的前半生
黛博拉·格林原名莉拉·卡特(Lila Carter),出生于加利福尼亚州。她的童年,是贫困与暴力交织的黑暗泥潭,她也因此对家庭长期怀有强烈怨恨。在家中,她的长相与兄弟姐妹格格不入:他们金发碧眼、肤色白皙,而她皮肤黝黑,颧骨高耸,一头乌发,门牙之间还有一道豁缝。父亲常年不着家,自称有美洲原住民血统;母亲那边的亲戚则欺辱她,骂她是“肮脏的印第安女人”,并对她拳脚相加。21岁那年,她深爱的弟弟卡洛(Carlo)因肺癌离世,这成为她生命中无法愈合的创伤。此后,黛博拉决定不再为自己的与众不同感到羞耻,转而渐渐生出一种“被神选中”的执念,将个人经历重新解读为“神的安排”。
当莫拉第一次见到黛博拉时,便被她那独特的外表、炽热的情感,还有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目光所蛊惑。而在莎拉看来,黛博拉所谓的“魅力”其实是一种可怕的操控术:她善于利用他人的脆弱与信任,将其纳入自己构建的“神圣使命”之中,使人逐渐丧失独立判断。
黛博拉在加利福尼亚州一个嬉皮士公社里结识了丈夫吉姆·格林(Jim Green),也就是莎拉的父亲。两人随后通过五旬节派的基督福音教会(Christ Gospel Church)确立信仰,成为传教士,并搬往墨西哥。起初,他们在一家孤儿院工作,后转入一所基督教学院任职。在该学院里,莎拉和年幼的弟弟乔什(Josh)白天由一名18岁的男学生照看。据莎拉回忆,该男子在照看过程中多次对其实施不当行为,并在持续一段时间后强奸了年仅4岁的莎拉。直到黛博拉(当时名为莉拉)在莎拉的内裤上发现了血迹,才得知了这一切。
一家人在惊恐之中匆忙收拾行装,离开了学院和教会,踏上了所谓“寻找真正的神”的道路。此后他们便过上了居无定所的日子,在墨西哥和中美洲各地辗转漂泊。莎拉回忆称,早年家庭生活一度相对平稳:“我们一直都很穷,因为父母是传教士。但我妈妈很温柔,她教我做饭和缝纫。那些日子里,她就像一个普通的母亲。”莎拉在当地普通学校接受教育,性格外向,像母亲一样热爱学习、努力上进。
“她得到了预言”
然而1981年,平静的生活彻底被打破,一切开始走向失控。黛博拉对家人声称,自己能够直接听到“上帝的指令”。“她开始接收到所谓的‘预言’,我眼睁睁看着妈妈一点一点地变化……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莎拉最终用了“疯狂”这个词来形容母亲,但匮乏的词汇似乎远远道不尽那些变化带来的冲击。
随后,黛博拉和吉姆在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市创立了“侵略性基督教宣教训练团”(Aggressive Christianity Missions Training Corps,简称ACMTC)。这个组织最初叫“自由之爱事工”(Free Love Ministries),尽管她早已不再信奉嬉皮士式的“自由之爱”(性解放)主张,而ACMTC本身也与“爱”毫无关系。她摒弃了“莉拉”这个名字,从《旧约圣经》(Old Testament)中的《士师记》(Book of Judges)中为自己取了女先知的名号“黛博拉”。
ACMTC内部采取高度组织化、准军事化的运作模式,黛博拉与吉姆处于绝对控制地位。黛博拉常身着白色军装、高领上衣,头戴白色贝雷帽,腰间束着宽大的浅色军用腰带,对外刻意塑造出威严刻板的形象,在组织内部则实施严厉的控制与压迫。
1983年,年仅10岁的莎拉被迫辍学,在所谓“营地”内接受教育。起初她还能学到一些常规课程,但没过多久,这些课程就被邪教的洗脑灌输彻底取代。“老师本身就是该组织成员,一开始我们还学了一阵科学和地理,后来就全变成了他们的所谓《圣经》。”
▲莎拉·格林(左下)和她的弟弟乔什(右上)与她的父母黛博拉和吉姆·格林在创立ACMTC之前的照片。照片由莎拉·格林提供。
在黛博拉的统治下,吉姆奉命管教莎拉和乔什。据莎拉描述,吉姆对黛博拉既敬又畏,对她言听计从。黛博拉一声令下要责罚孩子,孩子们便会遭到毫不留情的毒打。“他会扇你的后脑勺,要么用树枝抽,要么用皮带打。”
莎拉的经历在哈里森·希尔(Harrison Hill)所著的《神谕之女:从母亲建立的邪教中出逃》(The Oracle’s Daughter: A Woman’s Escape From Her Mother’s Cult)一书中有详尽记述。书中写道,莎拉被父亲用皮带等反复抽打,直到彻底屈服。莎拉回忆说:“那段日子非常难熬,但我当时以为被皮带抽是每个孩子都要经历的事。”除了殴打,父母还会用断粮来惩罚她。“有时候我们只能翻垃圾桶找东西吃。”
“你必须遵从上帝的旨意”
莎拉14岁那年,初潮刚刚来临,黛博拉便试图强迫她嫁给教会里的一位成年男性成员。她告诉母亲自己还是个孩子,这么做是违法的。然而黛博拉向莎拉灌输:“你必须听从上帝的旨意。上帝告诉我,他希望你生很多孩子。”在高强度施压下,第二天一早莎拉就被迫屈服了,黛博拉随即向全教会宣布了订婚的消息。当时莎拉感到“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出路”。
订婚后不久,未婚夫将莎拉困在木工坊的角落试图非礼,并威胁称她已无处可逃。在这孤立无援、命悬一线的时刻,14岁的莎拉爆发了惊人的反抗意志。“我抓起一把刀,从他的手腕一直划到手肘。”莎拉回忆道,“我告诉他:‘你再敢碰我一下,我就杀了你!’我知道这一切都是错的,我绝不接受一个成年男人对我实施这种卑劣的胁迫。”
这次反抗后,莎拉被彻底隔离。绝望之下她试图吞下大量药片自杀。然而,本该送医救治的她却被母亲拦下。“她害怕我会说出真相。”莎拉解释说。
可不久后,另一名成员再次向黛博拉提亲时,绝望的莎拉再次试图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感到自己就像一头被挑中待宰的羔羊,“我想,既然无法逃脱,那就马上结束这一切”。自杀未遂后,陷入绝境的她甚至试图以绝食的方式结束生命。(未完待续)
▲莎拉·格林,摄于20世纪80年代,地点为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当时她被困于母亲的邪教组织中。照片由莎拉·格林提供。
编辑:谭荡
审核:云筱
签发:徐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