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据英国《卫报》2026年5月23日报道,英国知名演员汉娜·穆雷出版个人回忆录,自述曾陷入某种所谓“健康养生”邪教并最终导致精神崩溃的惨痛经历。穆雷曾出演英剧《皮囊》、美剧《权力的游戏》等多部热门影视剧,她的自述不仅是一段劫后余生的心理重建史,更是一记警钟——现代邪教正衍生出更加隐蔽的“伪养生”等变异概念,公众亟需提高警惕。中国反邪教网编译如下,标题为编者所加:

▲汉娜·穆雷近期在伦敦拍摄的照片。图源:《卫报》
告别演艺圈
每周至少一次,汉娜·穆雷(Hannah Murray)会突然产生这样一种强烈的想法:“感谢上帝,我现在不再演戏了。”无论她正手握水杯走上楼梯、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还是从烤箱里取出一盘菜,或是在她如今居住的东盎格利亚小镇(位于英国东部)闲逛,这个念头总会随之而来。伴随而来的,是她所描述的那种身心从演艺圈重压下彻底解脱出来的感觉。
这种解脱,绝不仅仅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在镜头前脱衣服了——尽管打从17岁出演英国E4频道爆火剧集《皮囊》(Skins)中的卡西(Cassie)一角开始,她就频繁面临这种要求,戏里她大部分时间都只能穿着内衣。
这种解脱,也不仅仅是因为她终于摆脱了外界对她体重的病态关注——当年记者们总爱揪着她不放,频繁追问她在现实生活中是否患有厌食症、父母是否担心她的体重。
更不仅仅是因为她终于不用再承受那种令人窒息的聚光灯。当年在《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中饰演吉莉(Gilly)走红后,只要她没答应某些成年男粉丝的签名或自拍要求,对方就会当场大发雷霆。
她不用再在合同里字斟句酌地去跟人谈判究竟能露哪些身体部位,也不用再一边享受着拿到心仪角色的狂喜,紧接着又要面对杀青后的低谷,随后被无情地踹回海选试镜的传送带,耳边还充斥着叮嘱:“请保持良好形象,得让观众相信本尼迪克特·康伯巴奇(Benedict Cumberbatch,译注:英国著名男星,因在热门英剧《神探夏洛克》中饰演一头卷发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被中国网民称为‘卷福’)真的会被你吸引”。

▲与约翰·布拉德利(John Bradley)出演《权力的游戏》。图源:《卫报》
在过去9年里,穆雷一直在试图理清那段经历。她仔细查阅了大量文献、笔记和影像资料,并与朋友们进行了无数次深谈。最终,她将这些心路历程整理成了个人回忆录《虚构的真相》(Make-Believe: A Memoir of Magic and Madness)。在这部坦率而充满黑色幽默的作品中,她深入探讨了享乐主义与伪健康自助产业的交集,并讲述了自己当年是如何被卷入“健康与灵性世界”的深渊。
尽管穆雷最为人熟知的作品是《皮囊》(共三季)和《权力的游戏》(共五季),但她其实还参演了众多电影、电视剧和舞台剧。在这些作品中,她将自己身上那种脆弱的特质、与生俱来的魅力,以及银幕上那种难以言喻、抓人眼球的独特磁场发挥得淋漓尽致,其中包括让她斩获三项最佳女主角大奖的青少年自杀题材电影《自杀郡》(Bridgend)(2015年),描绘美国种族骚乱的电影《底特律》(Detroit,2017年)以及关于“曼森家族”邪教组织的电影《查理说》(Charlie Says,2018年)。值得一提的是,她还成功在剑桥大学获得了英语语言学士学位。
远离养生文化
今天,在伦敦巴比肯(Barbican)一家咖啡馆里,她就坐在我对面。她面容清秀,棕色头发中分,衬衫敞开着,内搭一件色彩鲜艳的条纹上衣。当我坐下时,她点的两瓶苏打水已经放在桌上。她的双手大多藏在膝间,但偶尔在回忆某个事实或传闻时,会用手指梳理几缕头发。现年36岁的穆雷生活在英国东部的一座小城,日常爱好烹饪与写作。现在的她不饮酒、不吸烟,已告别演艺圈,也脱离了邪教。
现在的她,对各类所谓的“健康养生馆”避之不及。“即便是那些温和的疗法也会让人感到生理和心理上的强烈不适。我现在不再冥想,也不去逛什么水晶店了。我甚至连瑜伽都不练了,因为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练着练着会碰上什么‘神奇疗法’——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实在太玄虚了,根本无法接受。但如今我意识到,这种‘灵修疗法’有多泛滥,很多素不相识的人都会把它当成万灵丹推荐给你。比如你说‘我最近睡眠很差’,他们马上就会问‘那你试过冥想吗’。这种疗法无孔不入,被包装成一种天然、高效的解决方案。不可否认,其中确实有无害或有益的成分。但对于一个正处在低谷、极度渴望找到一剂灵丹妙药或速效良方来彻底拯救自己的人来说,这种‘能治愈一切’的承诺显得极具诱惑力,甚至令人上瘾。”
她坦言,总的来说,“当今社会对‘健康、养生’这些概念严重缺乏批判性思考”,尤其是这些概念如何被包装成一门暴利的行当。她说,自己当年只是一个内心脆弱的年轻人,而她亲眼看到许多同样脆弱的同龄人,将自己一生的幸福押在了一个组织上——而那个组织,最终被证实是一个极具危害性且充满剥削本质的邪教。
初遇邪教
那么,让我们来谈谈这个邪教组织。穆雷不愿透露它的具体名称,仅将其称为该组织。她详细描述了人们是如何在不知不觉中被吸引进去的——那是一个历时数月的缓慢过程。同时,她也向那些自认为对邪教“天生免疫”的人提出了质问:回想一下,是否曾被快速见效的诱惑所吸引?
“‘这绝不会发生在我的身上’,这句话人们总是脱口而出。但当我们如此断言时,实际上是在自欺欺人,因为没人敢打包票。我以前也完全没想到自己会经历书中描述的那些事情。我本以为自己不会遭遇这些,认为自己是安全的。我出身中产阶级家庭,受过良好教育,一切本应顺利。我曾自以为‘我很聪明,做出的选择都是正确的’。然而,我实际上做出了糟糕的选择。重要的是要理解人们为何会做出这些行为,而不是简单地认为‘哦,他们一定是傻瓜’或‘你还能有多愚蠢’。”
她与该组织的初次接触是通过一位名叫格蕾丝(Grace)的“能量治疗师”。当时,穆雷正在参演由奥斯卡获奖导演凯瑟琳·毕格罗(Kathryn Bigelow)执导的电影《底特律》,并与约翰·博耶加(John Boyega)、威尔·保尔特(Will Poulter)和凯特琳·德弗(Kaitlyn Dever)同台飙戏。尽管穆雷对毕格罗导演极其崇拜,但这部影片的题材却极其“暴力且阴暗”——它讲述了1967年底特律暴动中三名黑人男子遭警察杀害的真实事件。穆雷饰演的朱莉是来自俄亥俄州的18岁少女,曾遭遇白人警察枪托殴打、暴力审讯和性侵。为了维持角色所需的消瘦体形,也为了在拍摄高强度虐待戏份前迅速提升心率,穆雷每次开拍前都要拼命做俯卧撑。当时,一位表演教练甚至鼓励她以一种“近乎萨满通灵式”的极端状态“敞开心扉”。紧接着就是那场被强行撕开衣服的戏份:“我的胸部暴露在房间和镜头前,我本能地立刻用双臂遮住。之后我们又重复了整个过程……次数多到我都记不清了。”她回忆道:“当时我心跳都变得剧烈,胃部和胸部持续疼痛,神经紧绷,浑身颤抖。”她清楚这并非真实经历,但同时又感到极度创伤——噩梦不断折磨着她。夜醒后,她会立即冲进浴室呕吐。而这恰恰是她在片场遇到那位“能量治疗师”时的心理状态。

▲凯瑟琳·毕格罗执导的2017年电影《底特律》电影剧照。图源:《卫报》
格蕾丝鼓励穆雷多表达。而穆雷心里恰好攒了太多的话——她本就是个“爱说话的人”,过去总喜欢在聚会上通过分享自己的人生经历来和别人建立联系。于是,她向格蕾丝倾诉了自己所有的委屈:拍摄《底特律》时积压的阴影、当演员的种种不易,以及那种因为在外人看来“功成名就”,从而被迫表现得既快乐又幸运的巨大窒息感。为了不落人话柄,她一直默默隐忍——哪怕是在零下9摄氏度的纽约街头被要求拍摄半裸镜头,哪怕是高烧不退还要在风速高达每小时45英里(约每小时72公里,相当于八级大风)的威尔士海滩上硬撑着拍戏;还有那些连台词都不背的傲慢搭档、刻薄寡恩的导演,以及插手过多的选角经纪人。她毫无保留地倾诉了自己的生活、家庭以及内心深处的悲伤。格蕾丝则专注地听着。
倾听完之后,格蕾丝开始切入正题。她表示自己不仅能为穆雷提供常规的“灵气疗法”(Reiki),还能提供一套更为全面的定制服务——“专门针对那些想要理清内心混乱的人”。这番话简直说到了穆雷的心坎上。紧接着,格蕾丝熟练地递上了一台刷卡器。穆雷顺从地刷了150美元(约合人民币1013元),完成了她的第一次“精神洗礼”。疗程结束后,格蕾丝立刻趁热打铁,向穆雷推荐了一门进阶课程,宣称能帮助她掌握自我疗愈的终极方法。因为格蕾丝是片场同事引荐的,此时的穆雷对她已经深信不疑。
格蕾丝的言行其实早就漏洞百出了。她声称要将“光明”注入穆雷体内,并借助“强大而古老”的工具激活穆雷的“灵性DNA”。然而,被格蕾丝的热情所蒙蔽的穆雷,选择性地无视了种种反常的迹象。或许是长期的身心俱疲,也可能是双相情感障碍(Bipolar Disorder,又称躁郁症)初期的症状作祟,格蕾丝的“疗愈”在穆雷眼中充满魔力。临别前,格蕾丝不仅给了她一小瓶“清除体内的毒素”的药水,还给了她一个伦敦女人的联系方式。穆雷回忆称,当时根本不知道这瓶药是什么:“很可能是包装精美的水罢了,毫无实际功效,价格虚高得令人怀疑。”
踏入陷阱
当身心濒临崩溃的穆雷返回伦敦时,迎接她的是一位名叫西奥班(Siobhan)的陌生女子,她脖子上也戴着那条标志性的项链,但整个人的状态显得有些“恍惚”。西奥班向穆雷详细介绍了课程内容,包括各种仪式、日常流程以及如何抵御外界“负能量”的影响。穆雷随即交了700英镑(约合人民币6300元),这是后续多笔巨额开销的开始。如今重新审视那段经历,穆雷并不认为西奥班是个骗子,反而认为她更像是一位“天真又无知的信徒”。
课程高度依赖参与者的想象力。在某个环节,穆雷被要求描述自己“紧握光明支柱”的感受,她惊讶地发现自己手中仿佛真的握着某种近乎实体的东西。但这种体验其实事出有因,作为一名演员,她的工作本就需要具备极强的“想象力和信念感”。比如在拍摄《权力的游戏》时,她就需要对着一个用于电脑三维特效后期合成的网球进行“无实物表演”,并在脑海中把它想象成一匹巨大的狼。
西奥班嘴里充斥着萨满教与卡巴拉仪式、圣地与脉轮、盐浴结界、高维自我以及灵性导师等各种玄学词汇。在这里,每一级课程都是通往“进阶之路”的诱饵,诱骗着学员为了追求“更深层的疗愈与自保”而不断掏空钱包。穆雷彻底走火入魔,渴望踏上这条道路,一心想成为一名“修行勇士”。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她需要通过参加“新手(Novice)—学徒(Apprentice)—赫尔墨斯秘法(Magus Hermeticus)”这三阶课程,最终成为“仪式大师”(Ritual Master)。
穆雷太过天真且轻信,以至于从未在网上查询过该组织的任何信息。如果她当时稍微做一点调查,就会读到前学员声泪俱下的控诉,以及关于财务诈骗和精神控制的详细描述;她也会提早了解到该组织采用的金字塔式运作模式,在晋升过程中会剥夺她的个人自由与独立人格。“这个金字塔结构的设计初衷就是剥削所有试图攀登的人,”她在回忆录《虚构的真相》中写道,“唯独一个名叫‘史蒂夫’(Steve)的男人坐在金字塔的顶端。”直到穆雷砸下巨资,完成一门又一门昂贵的培训课程后,她才见到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邪教头目
再说回史蒂夫。不出所料,他是《权力的游戏》的粉丝。穆雷对他的第一印象是:一位中年白人男子,银发白须,身穿红色衬衫配黄色夹克,视觉冲突极其强烈。他给了穆雷一个该组织特有的、心口紧贴的拥抱——这种举动显然超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穆雷回忆称,他戴着组织标志性的项链。当穆雷注视着他的脸时,“他显得十分自信,散发出一种我从未在别人身上见过的强大气场。那简直像一种魔力……我知道自己正面对着一位‘魔术师’……随后,他开口说道,‘嘿,我来到伦敦是为了将几位‘仪式大师’升级为‘凯尔特萨满’(Celtic Shamans)’”。
该组织中的大多数老师都是女性,而且大多数都穿着裙子——起初穆雷没有在意,直到女学员也被强制要求穿裙子时,她才觉得不对劲。对此,穆雷有些抗拒,她更愿意穿运动裤。这种反常在一次集会上表现得尤为露骨。当时史蒂夫突然现身向聚集的人员发表讲话,他一上来就开了一个粗俗的玩笑:“我们每天本应进行45分钟有氧运动,但我宁愿做爱。”
当被问及是否察觉到性剥削的迹象时,穆雷回忆道:“就我的亲身经历而言,当时到处充斥着强烈的性暗示,但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身体接触。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一种邪教特有的操控氛围。令我感到诡异的是,这个空间原本以女性为主导——全都是看起来很温和的女教师和女治疗师,然而一个自命不凡、极具煽动性的男人(史蒂夫)突然闯入,他第一句话就是那个关于性的粗俗玩笑,原本温和的氛围骤然变成了‘嘿,我就在这里’‘我们大干一场吧’这种绝对权力宣示和双关性暗示。我认为他是故意的。”
穆雷回忆说,即使在当时,她脑子里也瞬间蹦出一个念头:“这不就是性崇拜的邪教吗?”但当她向其中一位女老师提出这个疑虑时,对方反而嘲笑她,并不以为然地回答:“天哪,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非常擅长通过击垮你的自尊心来帮你‘重塑自我’,因此在这个过程中,免不了会出现许多与性相关的话题。”
精神崩溃
正是在这场于伦敦某酒店举办的为期五天的封闭课程中,穆雷的精神状态彻底崩溃并出现异常。她几乎不眠不休,甚至发现自己说话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一样。她的大脑开始不受控制地产生各种荒诞的随机联想——例如,她竟将自己与其他五名学员共进晚餐,与母亲经历的五次流产联系在一起。该课程还安排了高强度的水上活动,并强制要求全素饮食。在这种生理与心理的双重极限榨取下,穆雷陷入了一种病态的“自律”状态,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超越理智、亢奋的病态快感。她像接通了高压电一样,疯狂地吸收其他参与者讲述的故事,仿佛这些故事蕴含着“天机”,便立即在手机上记录下来。无论走到哪里,她看什么都觉得是各种预兆和暗示。
期间,一位名叫劳伦(Lauren)的女孩坦言对史蒂夫的身份存疑,认为这个男人让她联想到“可疑的二手车销售员”。然而,此时已被深度洗脑的穆雷并非没有警醒,反而将此视为自己与众不同的例证——她盲目地认为,劳伦只是肉眼凡胎,无法像自己一样看清“真正的大师”。
那天晚上,当穆雷用从该组织购买的所谓“驱邪盐”泡澡时,突然听到脑海中传来史蒂夫的声音。此时的她已经彻底陷入了妄想,她相信史蒂夫爱自己、会娶自己,甚至迷信他能呼风唤雨。到了第二天中午,她的精神状况进一步恶化,当她盯着别人的脖子看时,眼里竟然能自动浮现出某种结构图,上面显示着如何“治愈”他们。她甚至心想:“史蒂夫就是我的父亲,我确实想和他发生关系。”(这种荒谬的乱伦妄想,恰好呼应了她此前在《权力的游戏》中饰演的角色——在剧里,她饰演的角色与父亲发生了乱伦关系)。
如果穆雷身边没有一众邪教成员环绕,她的狂躁状态早就被发现了。可在邪教环境的催化下,她彻底失控并走向精神崩溃。她把自己反锁在卫生间里,剧烈的头痛席卷全身,那种撕裂般的痛感,让她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头骨中硬生生挣脱出来。紧闭的门外,该组织的女教师们手持青铜“法器”围拢过来,高喊:“穆雷体内的邪灵,滚出去!”即便身处极度痛苦与混乱之中,穆雷内心深处仍意识到:这场面“简直荒谬至极”。
没人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有人拨打了求救电话。当身穿制服的警方破门而入时,罪魁祸首史蒂夫早已溜之大吉,此时正神志不清、四处寻找史蒂夫的穆雷被警方按倒在地。随后,她被紧急送往布鲁姆斯伯里的戈登医院,并根据英国《精神健康法》(Mental Health Act)留置了28天。
质问与醒悟
在住院留置期间,为弄清自己发疯的真相,穆雷发短信质问史蒂夫:
穆雷:“我觉得自己因为参加过你的课程,身体和精神出现了严重的后遗症。我想知道这是否正常?”
史蒂夫在回信中极力否认,又安抚道:“你已经解脱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穆雷:“那我到底是从什么当中解脱了,史蒂夫?”
史蒂夫:“世界上既有美好的事物,也有糟糕的事物;有时外界的负能量会乘虚而入,侵入我们的内心。”
穆雷:“你真的认为这个解释能够说服我吗?”
对此,史蒂夫给出了一个模糊的回答,声称穆雷此前在电影《底特律》拍摄期间被“不干净的坏东西附身”,并装神弄鬼地总结道:“这确实是个严重的问题,但说白了,就是你被‘邪灵’附体了。”
穆雷表示,她花了很长时间才醒悟过来并感到愤怒。即便到了今天,回忆录中记录的某些段落(包括这些对话)仍让她感到“难以接受”。她说:“因为我清楚地记得收到那些信息时的自己是多么脆弱。我很心疼那时候的自己。”当被问及她父母当时的感受时,她表示,“将他们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完全公开太残忍了……但事实确实如此。”
成长背景
穆雷在布里斯托长大。她开玩笑说自己就是那个老掉牙故事的主角:“父母老来得女,而且是独生女。”她出生时父亲已经47岁,是一名酷爱蒸汽火车的学者,严格自律,母亲则是实验室技术员,“非常慈爱、积极乐观、温柔体贴”。童年时期,她常常独自一人,给毛绒玩具起名字、赋予它们各种人格。“我小时候真的非常无聊,”她笑着说,“记得自己会花好几个小时摆弄百叶窗。”但她也阅读了很多书籍。“我的生活主要存在于脑海中——我是个爱幻想的孩子。在青少年时期的回忆中,我总觉得自己是一个悬浮在空中的巨大头颅,灵魂与身体割裂开。”她渴望拥有兄弟姐妹,并因母亲多次流产而产生一种沉重的“幸存者内疚”。她深深执着于这样一个信念:自己必须为每一位未能出世的兄弟姐妹过上充实的人生。
7岁时,她就计划未来要从事兽医学事业,甚至计划好如何选择大学课程。然而在11岁那年,观看了一部关于森林生物与外星人交朋友的戏剧后,她立志改变人生方向,认定自己要成为一名演员。回望青少年早期,她的心理健康状况已经有些“不对劲”。到十几岁时,她开始自残,却从未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她记得曾观看过斯蒂芬·弗莱(Stephen Fry)关于双相情感障碍的纪录片,当时觉得片中讨论的症状“非常能引起共鸣”。但同时她也在自我安慰:“毕竟我也才十几岁,青少年都有情绪大起大落的时候。”
演艺生涯与困境
16岁时,她加入了青年戏剧社团,并参加了连续剧《皮囊》的试镜,17岁生日当天,她成功拿下了角色。第一季拍摄时,正好是她完成A-level高中课程考试前的那个夏天,第二季则是在考试期间拍摄的。“高中最后一年我缺了很多课。”但这并未阻挡她获得剑桥大学的入学资格。她成为大一新生时,这部剧已经彻底爆火,以其对青少年放纵行为的震撼性刻画而闻名。她在各地都备受瞩目,坦言这种关注“令人应接不暇”,所以她更愿意接触那些不了解或根本不在乎她明星身份的人。当被问及当年在剑桥大学的生活是怎样的,穆雷回忆道:“非常紧张刺激。当时的我比现在更有条理得多——三年时间完成了三部电影拍摄,每周都要前往伦敦参加各种试镜。我总能按时完成论文并提前提交。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安排都井井有条。所有人都对我高效的时间管理感到不可思议。我第一次真正用到剑桥大学本科学历,竟然是为了更好地写完这本回忆录,申请了英国东英吉利大学的创意写作专业的硕士课程。”
尽管她没有厌食症,但她描述自己与食物之间存在“畸形的关系”。当时,在互联网电影资料库(IMDb)网站的演员个人页面上设有论坛。“我像中毒了一样,在网上疯狂浏览关于自己的各种评论。那个论坛简直可怕至极,就像互联网肮脏的下水道:每当有人称赞我的身材是‘减肥动力’时,就总有人反驳道:‘她的样子简直令人作呕’”。
当时她是否存在双相情感障碍的早期症状?“没有人直截了当地说我得了‘双相情感障碍’。别人可能偶尔在聊天时暗示一下,但从未明说。当时我的朋友和心理咨询师都提到过我有‘情绪高涨期’与‘情绪低落期’。长期以来,我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自己根本不配拥有这么深重的悲伤;我明明没有经历过任何生理或心理创伤;而且我年纪轻轻就拥有如此辉煌的职业生涯实属幸运——为什么我不能保持快乐?我应当心怀感恩啊。”

▲她上一部电影长片《查理说》讲述了邪教“曼森家族”中女性成员的故事。照片中她位于左侧第二位。图源:《卫报》
确诊与痊愈
确诊双相情感障碍后,她坦言:“许多事一瞬间豁然开朗。虽然每个人的诊断过程或许曲折各异,但对我而言,这份清晰的医学诊断,卸下了压在心头多年的重负,让我体会到从未有过的释然。”她指出社会对双相情感障碍仍存在严重偏见,因此坚持在回忆录中坦率地讲述这段经历。“我总听到人们说‘我们需要更多关注心理健康’。他们通常指的是焦虑和抑郁这类话题——这些大众都乐于探讨。但关于被收治入院的患者,社会始终存在着强烈的禁忌心理,仿佛这些患者已经不可接受。我觉得必须明确表态:‘我也经历过这一切。’其实很多人都有类似遭遇,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这辈子就永远糟糕或精神崩溃了。”
最令人宽慰的是,她再也不需要为了某个角色而“走火入魔”了。过去她必须将自己逼至自我认同的极限才能真正融入角色。颇具讽刺意味的是,她参演的上一部电影《查理说》讲述的正是邪教组织“曼森家族”中被洗脑的女性成员。当穆雷演绎莱斯利·范豪滕(Leslie Van Houten)这个沦为杀人狂魔的角色时,她脑海中不断浮现:“如果我当年没被救出来,这可能就是我的下场。”影片拍摄结束后,导演玛丽·哈伦(Mary Harron)对她说:“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很多女演员都参加了莱斯利这个角色的试镜,但没有一个人演得这么对味……你却不费吹灰之力地完成了表演。你念台词时,整个人都显得那么真实自然。”
新的生活
曾几何时,穆雷十分抗拒自己变得平庸无趣,她坦言:“从前我想尽办法活得引人注目,日子过得疯狂混乱、漂泊不定;而如今我的生活安稳踏实、简单纯粹。”大约十年前的这个时候,她现身好莱坞红毯,出席《权力的游戏》第六季的首映礼。一袭焦橙色薄纱长裙衬得她眼眸明亮、纯真无邪。可谁能想到,前一晚她刚猛灌了纯威士忌,跟着蕾哈娜的歌蹦到凌晨五点,此刻正硬扛着宿醉的折磨呢。
如今,她的生活平静、规律而低调:独自居住,晚上八九点入睡,清晨五点起床写作,已经整整三年滴酒未沾。
当被问及是否接受心理治疗时,穆雷回答道:“没有。我认为心理治疗有时也被过度神化。对我而言真正有效的许多方法并不依赖‘大师’的引导或智慧。让我保持情绪稳定的反而是锻炼、散步、烹饪这些日常小事。”她最后指出,当下盛行的健康养生风潮,往往让人过度审视自己,结果反而制造出更多的精神内耗和心理疾病。她表示,当下盛行的养生疗愈风潮,“反倒可能催生不少它声称能够治愈的心理问题”。
编辑:柳青
审核:谭荡
签发:力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