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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西兰前学员自述:我在“法轮功”全球宣传体系中的职业生涯(下)
时间:2026-08-18来源:中国反邪教网 作者:Jaya Mangalam Gibson 王强(编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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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编者按:2026513日,新西兰前法轮功学员贾亚·曼加拉姆·吉布森(Jaya Mangalam Gibson)在境外自媒体平台Medium.com发文,讲述其自幼年起接触各类膜拜团体,成年加入法轮功并成为《大纪元时报》管理层,最终脱离该邪教组织的经历。作者回顾了父亲因信奉法轮功拒绝医疗干预而病逝带来的冲击,以及自己在该组织内部经历的信仰转变、媒体运作、精神压迫和心理挣扎,并对法轮功的歪理邪说、管理方式、媒体体系和脱离法轮功后的心理修复与人生重建过程进行了剖析。中国反邪教网现将文章编译如下:

新加坡事件:2006年的荒诞与沉沦

疯狂在20068月达到了顶峰,我现在把那件事称为新加坡事件(编者注:2002年,黄才华、吴玉华法轮功人员在新加坡鱼尾狮公园举行集会。新加坡检方认为该集会属于未经许可的公共集会,因此依据新加坡《刑法典》有关非法集会规定提出控诉。法院认定,黄吴两人的活动已超出警方此前允许的集体炼功范围,因此构成非法集会。同时,对于两人在聚会后向多名警务人员邮寄有关法轮功VCD及宣传材料,检方依据当时的《电影法》指控其散发未经电影检查局核准认证的录像光盘,法院最终认定该项罪名成立。200510月,新加坡高等法院驳回两人的上诉,维持定罪)。

当时,我回到了澳大利亚墨尔本。由于签证即将到期,我只能借住在别人家的沙发上。一天晚上,我参加了当地法轮功的一个学法小组,聚会地点设在郊区一间社区活动室。外面正下着雨,房间光线昏暗,显得阴沉压抑,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沉重得令人作呕。法轮功例行的事务安排和发正念照常进行,但那天晚上的气氛却与往常截然不同,更像是一场葬礼,一场为我尚未真正结束的人生举行的葬礼。

聚会上,人们谈论的是2位新加坡法轮功学员起诉的事。聚会中有一位富裕的法轮功学员表示,她愿意资助我前往新加坡,揭露那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我心想:好吧,看来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了。

 

▲2006年,新加坡人黄才华(左)、吴玉华(右)因非法集会和散发未经电影检查局核准认证的录像光盘,被新加坡法院依法定

▲2006年,新加坡国内安全局工作人员密切关注本文作者贾亚·吉布森等法轮功成员可疑举动。原文配图

 

▲2006年,本文作者贾亚·吉布森等人前往新加坡上诉法院途中。原文配图

当时,《大纪元时报》时任总编辑斯蒂芬·格雷戈里(编者注:Stephen Gregory2022120日病亡,时年67岁)还让我顺便采访正在举行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年会。这是我进入新加坡的公开身份,而我真正的任务,则是担任所谓人权律师” M·拉维(M. Ravi)的助理,工作是秘密进入新加坡高等法院,亲眼见那些所谓判决不公的案件,并撰写报告,准备于次月提交给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原本计划陪同我前往日内瓦作证的拉维,却在出发当天上午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原因是在我持续关注这些案件审理期间,他出现了躁狂发作,后来被诊断患有双相情感障碍。这一诊断,也解释了他此前那些疯狂的行为和古怪的举止。他202512月因用药过量去世。

在新加坡的生活,就像一场因巨大压力引发的高烧梦魇。我寄宿在当地一个家庭,睡的是孩子房间里的上铺,每天早餐吃咖喱。与此同时,始终生活在新加坡国内安全局的监视阴影之下。就在这样的生活中,我竟然还通过一份调查问卷向后来成为我妻子的女人求婚。浪漫并没有消失,只是它变成了选择题而已。

法庭上的那些案件令人痛心。我还看到该国(新加坡)对一名尼日利亚青年执行死刑(编者注:200411月,尼日利亚青年伊武楚库·阿马拉·托奇从巴基斯坦飞抵新加坡樟宜机场,在行李中被查获约727克海洛因。根据新加坡《滥用毒品法》,海洛因超过15克即达到适用死刑的法定数量标准,因此他被控贩运毒品。托奇辩称,其受一名自称史密斯先生之人委托携带手提箱,对方告知箱内装的是赠予朋友的非洲草药,而非毒品。但法院未采信其说法,认为检方已证明其构成犯罪。新加坡高等法院判处其死刑。20062月,新加坡上诉法院驳回托奇上诉,维持原判。此案在国际上曾引发关注,包括国际特赦组织”“人权观察在内的西方所谓人权组织曾鼓噪反对新加坡对毒品犯罪适用死刑,并要求停止执行;而新加坡政府则坚持其禁毒法律和司法制度,依法执行死刑)。

此后我不断辗转于各国之间,不断遭受羞辱。为了参加联合国人权理事会会议,我飞往瑞士日内瓦。在那里,我借住在另一位法轮功学员的公寓里,只能睡在地板上。更夸张的是,那间公寓的淋浴间竟然就设在厨房里。这样的生活,谈不上任何光鲜。

▲2006年日内瓦联合国人权理事会(UNHRC)会议期间,本文作者贾亚·吉布森等待提交来自新加坡的所谓证据。原文配图

因在联合国人权理事会的表现受到法轮功称赞之后,我被鼓励再次返回新加坡,继续开展相关工作。当我再次进入新加坡时,立刻就被拘留了,并与非法移民和妓女关押在一起。我成了一个政治上的烫手山芋,没有人愿意接手处理我。最终,在一名空警的押送下,我被驱逐到澳大利亚。在那里,我又作为涉嫌恐怖分子或毒贩接受了数小时审讯。随后,我再次被遣送至新西兰。到了奥克兰之后,我又被关进监狱过了一夜,然后除了一个行李箱之外一无所有地被遣返回英国(编者注:贾亚·吉布森的这一系列遭遇充分表明法轮功在各国安全机构眼中的邪教形象)。

我搬回到父亲位于伊斯灵顿的公寓,身心俱疲经济上也一败涂地。我奉献自己的才干、自由乃至心智,投身于那事业,而眼中,承受的痛苦不过是业力消弭。那个曾经在公园里平的气功修习然终结。我曾是一名全身心投入的追随者,一名被洗脑的层喽啰这张罗网,终于彻底收束。

在《大纪元时报》的日子:一场失败的“行为艺术”

 

本文作者贾亚·吉布森在位于纽约曼哈顿第27街的大纪元时报总部。原文配图

在《大纪元时报》工作,与其说是一段媒体职业生涯,不如说更像是一场关于组织失败的先锋行为艺术。

位于曼哈顿第27街的报社总部,是一个充满挫败感的地方。除了少数负责销售广告版面的人员之外,几乎没有人能够领到工资。大多数员工都住在条件简陋的宿舍里,仅靠极其有限的生活资源和公共厨房里别人捐赠的食物来维持生计。那里不缺中餐,此外还有一种西方食品,堪称工业级口粮——一桶又一桶的花生酱,其消失速度甚至比师父(李洪志)关于天体净化的预言还快。

我原本被承诺安排的纽约住处,实际上却是位于贝德福德斯图文森特(Bedford-Stuyvesant)地铁站附近一栋褐砂石住宅的一层公寓。客厅被改造成了宿舍,里面住着十几名不到三十岁的年轻男性,我其中年龄最大。入住第一天晚上,我又一次噩梦睡梦中大喊大叫,后来他们终于腾出一间储藏室让我单独居住。我猜,大概是因为他们同情我的年龄,也多少尊重我在《大纪元时报》里的职位。公共活动区域只有厨房旁边的一张小餐桌,整个环境简陋得像监狱一样。这与当初《大纪元时报》高级编辑扬·耶基莱克(Jan Jekielek)说服我飞来纽约、担任全球市场总监时所描绘的专业工作环境完全不同。

▲2011年,纽约布鲁克林贝德福德斯图文森特区拉斐特大道的褐砂石宿舍前,一名法轮功学员坐在台阶上弹吉他。原文配图

虚幻的“全球市场总监”

作为全球市场总监——这是我真正接受过专业训练的职业——我每天都在与所谓的邓宁克鲁格效应(编者注:Dunning-Kruger Effect,指的是一种认知偏差,即能力或知识较低的人,往往会高估自己;而能力较强的人,则更可能低估自己。这一概念由美国心理学家David DunningJustin Kruger1999年提出)较劲。每一位法轮功学员都相信,自己就是自己那个天堂世界里的。因此,他们觉得自己的精神境界远远高于我这个常人,自然也没有必要遵循我提出的市场营销建议。每当我提出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营销策略时,总会眼睁睁看着它被一群毫无商业常识的当成耳旁风,他们把商务会议开得更像是一次集体打坐。这里与其说是一个工作场所,不如说更像是一所由一群刚刚实现自我神化的人经营的幼儿园。我感觉自己一直在拿头撞墙,只是那堵墙由一种平静却毫无根据的精神优越感构成。

专业精神,在那里就像一种外星语言。如果当时公司真的存在一本员工手册,那么里面大概只会列满违反税务、劳动、健康以及安全法规的各种行为。我们没有医疗保险,因为急诊室之类属于人的概念,而我们忙着拯救众生。整个报社唯一真正能够运作的制度,就是相信我们所从事的崇高事业凌驾于一切世俗法律之上。整个组织完全围绕着一项精神使命运转:拯救众生,使其免于即将到来的宇宙清算。我们始终维持着一家独立新闻机构的外在形象,甚至还特意聘请了几名并非法轮功修炼者的人,只是为了让外界觉得更像那么回事。但真正决定报道方向的,却始终是师父最新发表的讲法。《大纪元时报》正式创办于2000520日,由唐忠(John Tang)创立。它只是师父”构建媒体三叉戟中的一部分,与新唐人电视台神韵艺术团始终保持步调一致。神韵刚出现时,我就讨厌它,从艺术角度来看,它充其量不过是一场俗气、浮夸而且充满了直白的政治宣传演出。

李洪志告诉我们,每一个观看演出的人都会得到拯救。对此,我一秒钟都没有相信过,但我还是勉强配合了。如今,我为自己曾经多年替这个骗子卖力宣传而感到既羞愧又恼火。

任何在真正意义上取得的成绩,几乎都只能归功于个别人孤军奋战般的努力。因为无论是董事长程丹娜(Dana Cheng),还是总裁托马斯·休斯顿Thomas Houston),都没有展现出任何明确的领导能力。休斯顿是个不错的人,但却是一位糟糕的领导者,而且他以前还干过美国中央情报局特工。像制定商业战略这样的概念,在这里毫无意义,因为所有决定都直接来自最高层,再通过各种传话人层层传达,以确保李洪志始终保持可以否认一切责任的空间。2009年的那项要取代《纽约时报》的荒谬目标,就是李洪志亲自提出的。当我指出《纽约时报》仅新闻采编预算每年就高达7000万美元时,我这种基于现实的提醒完全被置之不理。我们甚至连印刷油墨的钱都经常筹措困难,却始终被要求把目标得再高远一些

逃离“法轮功”:一场精心策划的“越狱”

如果你想离开一个邪教,并不是递交辞职信后,大家为你举办一场告别茶会,再配上一块已经放硬的糖果蛋糕那么简单。你必须像策划一场越狱一样周密安排,那种规划的精密程度,甚至会让抢劫电影里的计划都显得业余。到2011年时,我已经作为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者生活了很多年。我一边完成修炼者必须完成的各种精神仪式,一边内心却几乎在不停地呐喊,希望能够逃离。我是《大纪元时报》市场推广体系的设计者,但与此同时也是自己亲手打造的这套宣传体系最大的受害者。

我最终反抗并逃离的机会,却来自地球另一端的一场剧烈地质变动。2011年,一场毁灭性的地震袭击了我妻子的家乡——新西兰基督城。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那是一场灾难,而对我而言,它简直就是上帝的作为——至少也是印度澳大利亚板块一次极其及时的运动,是我逃离法轮功的契机。我利用这场灾难,以及帮助妻子家人的真实需要,把它当成了自己的一张免罪金牌,终于逃离了那个吞噬了我十三年人生、令人窒息的幻想泡沫。

搬到新西兰,本应意味着彻底切断过去,意味着我终于不用再替一个自称会飞升,还宣称外星人利用电脑控制人的骗子(李洪志)摇旗呐喊,然而这个组织的触手仍试图把我拖回去。即使身处新西兰——这个我认为安全的避风港——我依然能够感觉到整个法轮功的机器仍在暗中运转。后来,当当地记者迈克尔·莫拉(编者注:Michael Morrah,新西兰《先驱报》高级调查记者,因采访神韵艺术团前舞蹈演员曝光黑幕而被法轮功视为眼中钉)开始发表揭露法轮功的报道时,这个组织专门从纽约派来一位名叫黛西(Daisy)的头目,对莫拉进行骚扰。法轮功整个组织就像一架运转不休的机器,以拯救为名,将一切违背良知的行径全部合理化,人性的代价在它面前不值一提。

邪教生活的真实面目:精神控制的日常

作为一名法轮功修炼者,精神上的负担是一种永无止境、令人精疲力竭的折磨。整个日程安排几乎吞噬了所有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并凌驾于正常人的各种责任之上。所谓在公园里平静炼功,不过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等待你的,是一种将每日生活全部转化为精神义务的压迫式循环,永无喘息之机。最低限度的修炼安排,本质上就是一份以业力作为报酬的兼职工作:

 站桩功法(1小时):保持特定的站姿,每个动作通常要持续十五分钟,而且往往十分痛苦。

 打坐(1小时):双盘打坐整整一个小时。只要持续一段时间,这种姿势几乎就是一种纯粹的折磨。

 学法(1.52小时):阅读《转法轮》一章。虽然严格来说并非硬性规定,但在集体学法时,这是所有人默认必须完成的事情。

 发正念1小时):每天四次,每次十五分钟,反复默念“FZN”。我非常厌恶这种仪式化、强制性的祈祷。

 讲真相:只要有机会,就必须到公共场所开展宣传活动,尤其是在周末,这几乎占据了所有可能属于自己的休息时间。

完成这一切之后,你才终于被允许去做一些常人的事情,例如睡觉或者赚钱谋生。这种压力无休无止,如果你觉得疲惫,那就说明你修炼还不够,如果你感到焦虑,那就意味着你仍然放不下各种执着。于是,人便不断陷入这样一种循环:一边不断表演着自己的神圣,一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在判断力被一点一点地瓦解。

▲2002左右,新西兰皇后镇郊外,贾亚·吉布森(右一)与其同修正在打坐。原文配图

 “媒体三叉戟”与“摇钱树”

这种充满恐惧的世界观,又被一套庞大的媒体机器不断强化。《大纪元时报》、新唐人电视台以及希望之声广播电台共同组成了李洪志的媒体三叉戟。它们都围绕着所谓拯救众生的使命运转,同时对中国抱有根深蒂固的敌意。

这种剥削,也延伸到了那个被奉为摇钱树神韵艺术团神韵总部设在纽约州北部规模庞大的龙泉寺园区在内部“神韵”被描绘成拯救世界的天国钥匙,而在现实中它却是一场浮夸而充满宣传色彩的混乱表演。他们招募并利用移民家庭的儿童,其中一些孩子年仅十二岁。这些孩子被安置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社区里,接受高强度训练,而且没有任何工资。

这种讽刺在2024年达到了顶点,当时媒体曝光了与该组织有关的一起大规模洗钱案。据称,《大纪元时报》首席财务官关卫东(Bill Guan)至少清洗了6700万美元犯罪所得。讽刺的是,《大纪元时报》一边高喊拯救众生,一边却利用犯罪所得维持运营——洗钱案曝光后,数千万美元的黑钱正源源不断地流入其账户。

人生

十三年职奉献所留下的后遗症,是一种特殊形式的精神废墟。自2017年以来,我一直接受心理治疗,努力面对那个令人恐惧的现实:在那些年里,我的许多思想和行为,其实并不真正属于我自己。当你让纽约州北部一位自恋者(李洪志)连续十多年替你定义现实之后,你内心的判断体系几乎需要彻底重建。

我至今仍对自己曾经把汗水、专业技能以及精神健康全部奉献给他们,感到无比恼火和羞愧。而他们回报我的,却是让我亲眼看见父亲痛苦地走向死亡。看着他患上胰腺癌,却拒绝接受任何药物治疗,只因为他坚信那只是可以通过打坐消除的业力,这是我一生中经历过最痛苦的事情。而其他法轮功学员面对我悲伤时表现出的冷漠无情,甚至因为我的悲伤而斥责我,则成为我信仰之棺的最后一枚钉子。

如今,我生活在新西兰基督城,今年已是51岁。我是一个经历过多次精神沦陷事故之后的幸存者,我把记录这一切当作一种反抗。我自愿参与Decult(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反邪教组织)和Uncult Ōtautahi(新西兰基督城反邪教组织)等组织,希望利用自己的亲身经历,提醒更多人认识这种陷阱的运作方式。那个所谓在公园里平静练习气功的形象,只是一层外表。它背后,是一个利用弱势群体并以价格高昂、充满浮夸色彩的舞蹈演出来宣称拯救世界的全球性体系。我仍然活着,仍然一点一点重新拼合自己那横跨南北两个半球的人生。当一个人被反复告知,连自己的思想都是业障时,重新学会相信自己、珍视自己,本身就是最深刻的觉醒。


编辑:柳青

审核:谭荡

签发:力枫

此文章仅代表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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